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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夢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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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潮,字山來,一字心齋(源自莊子人間世?),號三在道人(哪三在?),明末清初歙縣人。曾以歲貢官翰林孔目,著有《幽夢影》、《花鳥春秋》和《鹿蔥花館詩鈔》等書。

 

讀經宜冬,其神專也。讀史宜夏,其時久也。讀諸子宜秋,其致別也。讀諸集宜春,其機暢也。

經傳宜獨坐讀,史鑑宜與友共讀。

電影宜獨坐看,電視宜與友共賞。

無善無惡是聖人,善多惡少是賢者,善少惡多是庸人,有惡無善是小人,有善無惡是仙佛。

先惡後善是回頭人,貌善而心惡是奸人。

天下有一人知己,可以不恨。不獨人也,物亦有之。如菊以淵明為知己,梅以和靖為知己,竹以子猷為知己,蓮以濂溪為知己,桃以避秦人為知己,杏以董奉為知己,石以米顛為知己,荔枝以太真為知己,茶以盧仝陸羽為知己,香草以靈均為知己,蓴鱸以季鷹為知己,蕉以懷素為知己,瓜以劭平為知己,雞以處宗為知己,鵝以右軍為知己,鼓以彌衡為知己,琵琶以明妃為知己。一與之訂,千秋不移,若松之于秦始,鶴之于衛懿,正所謂不可與作緣者也。

為月憂雲,為書憂蠹,為花憂風雨,為才子佳人憂命薄,真是菩薩心腸。

比「杞人憂天」若何?

花不可以無蝶,山不可以無泉,石不可以無苔,水不可以無藻,喬木不可以無藤蘿,人不可以無癖。

男不可以無財,女不可以無貌。

春聽鳥聲,夏聽蟬聲,秋聽蟲聲,冬聽雪聲;白晝聽棋聲,月下聽簫聲,山中聽松聲,水際聽款乃聲,方不虛生此耳。若惡少斥辱,悍妻詬誶,真不若耳聾也。

上元須酌豪友,端午須酌麗友,七夕須酌韻友,中秋須酌淡友,重九須酌逸友。

鱗蟲中金魚,羽蟲中紫燕,可云物類神仙。正如東方曼倩避世,金馬門人不得而害之。

入世須學東方曼倩,出世須學佛印了元。

賞花宜對佳人,醉月宜對運人,映雪宜對高人。

論事宜對智人。

對淵博友,如讀異書;對風雅友,如讀名人詩文;對謹飭友,如讀聖賢經傳;對滑稽友,如閱傳奇小說。

對美體友,如閱言情小說。

楷書須如文人,草書須如名將;行書介乎二者之間,如羊叔子緩帶輕裘,正是佳處。

人須求可入詩,物須求可入畫。

人若能入畫,物若能入詩尤佳。

少年人須有老成之識見,老成人須有少年之襟懷。

所謂長保赤子之心。

春者天之本懷,秋者天之別調。

昔人云:若無花月美人,不願生此世界。予益一語云:若無翰墨棋酒,不必定作人身。

吾亦云:若無資訊科技,何妨活於現代。

願在木而為樗,願在草而為蓍,願在鳥而為鷗,願在獸而為廌,願在蟲而為蝶,願在魚而為鯤。

黃九煙先生云:古今人必有其偶雙。千古而無偶者,其惟盤古乎?予謂盤古亦未嘗無偶,但我輩不及見耳。其人為誰,即此劫盡時最後一人是也。

古人以冬為三餘,予謂當以夏為三餘。晨起者夜之餘,夜坐者晝之餘,午睡者應(酉守)人事之餘。古人詩曰:我愛夏日長。洵不誣也。

莊周夢為蝴蝶,莊周之幸也;蝴蝶夢為莊周,蝴蝶之不幸也。

莊子齊物論

藝花可以邀蝶,纍石可以邀雲,栽松可以邀風,貯水可以邀萍,築臺可以邀月,種蕉可以邀雨,植柳可以邀蟬。

景有言之極幽,而實蕭索者,煙雨也。境有言之極雅,而實難堪者,貧病也。聲有言之極韻,而實粗鄙者,賣花聲也。

才子而富貴,定從福慧雙修得來。

然恐不久留人世以娶褻耳。

新月恨其易沈,缺月恨其遲上。

天道使然,無以變異。

躬耕吾所不能,學灌園而已矣;樵薪吾所不能,學薙草而已矣。

一恨書囊易蛀,二恨夏夜有蚊,三恨月台易漏,四恨菊葉多焦,五恨松多大蟻,六恨竹多落葉,七恨桂荷易謝,八恨薜蘿藏虺,九恨架花生刺,十恨河豚多毒。

樓上看山,城頭看雪,燈前看月,舟中看霞,月下看美人,另是一番情境。

恐情境偏吾人觀感。

山之光,水之聲,月之色,花之香,文人之韻致,美人之姿態,皆無可名狀,無可執著,真足以攝召魂夢,顛倒情思。

生平若得攬美人於山水花月間,不知魂夢何如?情思若何?

假使夢能自主,雖千里無難命駕,可不羨長房之縮地;死者可以晤對,可不需少君之招魂;五嶽可以臥遊,可不俟婚嫁之盡畢。

吾夢尚無以自主,但能令其終結、助其發展。

昭君以和親而顯,劉蕡以下第而傳,可謂之不幸,不可謂之缺陷。

以愛花之心愛美人,則領略自饒別趣;以愛美人之心愛花,則護惜倍有深情。

以賞花之心評美人,則高下美醜立見;以讚美人之心頌花,則褒貶    。

美人之勝於花者,解語也;花之勝於美人者,生香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香而解語者也。

今有幸遇解語並生香者,惜無緣栽培之,可為吾生一大恨事!

窗內人於窗紙上作字,吾於窗外觀之,極佳。

少年讀書,如隙中窺月;中年讀書,如庭中望月;老年讀書,如臺上玩月。皆以閱歷之淺深,為所得之淺深。

少年戀愛,如嫦娥奔月;中年戀愛,常眾星拱月;老年戀愛,如水中撈月。皆以閱歷之多寡,決付出之多寡。

吾欲致書雨師:春雨宜始於上元節後,至清明十日之內,及穀雨節中;夏雨宜於每月上弦之前,及下弦之後;秋雨宜於孟秋季秋之上下二旬;至若三冬,正可不必雨也。

為濁富不如為清貧;以憂生不若以樂死。

我寧為濁富,而後去其濁。吾寧為憂生,而後解其憂。

天下唯鬼最富,生前囊無一文,死後每饒楮鏹;天下唯鬼最尊,生前或受欺凌,死後必多跪拜。

蝶為才子之化身,花乃美人之別號。

因雪想高士,因花想美人,因酒想俠客,因月想好友,因山水想得意詩文。

聞鵝聲如在白門,聞櫓聲如在三吳,聞灘聲如在浙江,聞羸馬項下鈴鐸聲,如在長安道上。

一歲諸節,以上元為第一,中秋次之,五日九日又次之。

雨之為物,能令晝短,能令夜長。

情之為物,能令男歡,能令女愛。

古之不傳於今者,嘯也,劍術也,彈棋也,打球也。

詩僧時復有之,若道士之能詩者,不啻空谷足音,何也?

當為花中之萱草,毋為鳥中之杜鵑。

物之(禾犀)者,皆不可厭,唯驢獨否。

女子自十四五歲,至二十四五歲,此十年中,無論燕秦吳越,其音大都嬌媚動人;一睹其貌,則美惡判然矣。耳聞不如目見,於此益信。

女人自廿四五歲,至三十四五歲,此十年中,無論東西中外,其面大都濃妝豔抹;一卸其菕A則判若兩人矣。目見不如耳聞,於此益信。

尋樂境乃學仙,避苦趣乃學佛。佛家所謂極樂世界者,蓋謂眾苦之所不到也。

富貴而勞悴,不若安閒之貧賤;貧賤而驕傲,不若謙恭之富貴。

是故吾樂享安閒之貧賤。

目不能自見,鼻不能自嗅,舌不能自舐,手不能自握,惟耳能自聞其聲。

凡聲皆宜遠聽,惟聽琴則遠近皆宜。

目不能識字,其悶尤過于盲;手不能執管,其苦更甚於啞。

聰不能運用,其悶尤過于痴;才不得賞識,其苦更甚于無。

並頭連句,交頸論文,宮中應制,歷使屬國,皆人間樂事。

水滸傳,武松詰蔣門神云:為何不姓李?此語殊妙。蓋姓實有佳有劣,如華如柳如雲如蘇如喬,皆極風韻;若夫毛也賴也焦也牛也,則皆塵於目而棘於耳者也。

名亦有佳有劣,如怡君如家豪等,皆菜市場名。

花之宜於目,而復宜於鼻者。梅也、菊也、蘭也、水仙也、珠蘭也、木香也,玫瑰也、蠟梅也。餘則皆宜于目者也。花與葉俱可觀者,秋海棠為最,荷次之,海棠酴醾虞美人水仙又次之。葉勝于花者,只雁來紅美人蕉而已。花與葉俱不足觀者,紫薇也,辛夷也。

高語山林者,輒不善談市朝事,審若此則當並廢史漢諸書而不讀矣,蓋諸書所載者皆古之市朝也。

雲之為物,或崔巍如山,或瀲灩如水,或如人,或如獸,或如鳥毳,或如魚鱗。故天下萬物皆可畫,惟雲不能畫。市所畫雲,亦強名耳。

值太平世,生湖山郡,官長廉靜,家道優裕,娶婦賢淑,生子聰慧,人生如此,可云全福。

天下器玩之類,其製日工,其價日賤,毋惑乎民之貧也。

養花膽瓶,其式之高低大小,須與花相稱;而色之淺深濃淡,又須與花相反。

春雨如恩詔,夏雨如赦書,秋雨如輓歌。

十歲為神童,二十三十為才子,四十五十為名臣,六十為神仙,可謂全人矣。

神童難覓友,才子易遭妒,名臣袖清風,神仙無生死,何謂全人。

武人不苟戰,是為武中之文;文人不迂腐,是為文中之武。

文人講武事,大都紙上談兵;武將論文章,半屬道聽塗說。

「筆下雖有千言,胸中實無一策」武侯以一介書生成軍事奇才,批之有道。

斗方止三種可取:佳詩文一也,新題目二也,精款式三也。

凡花色之嬌媚者,多不甚香;瓣之千層者,多不結實。甚矣全才之難也,兼之者,其為蓮乎?

然蓮花易謝,所謂有全才,而無全福也。

著得一部新書,便是千秋大業;注得一部古書,允為萬事宏功。

延名師訓子弟,入名山習舉業,丏名士代捉刀,三者都無是處。

積畫以成字,積字以成句,積句以成篇,謂之文。文體日增,至八股而遂止。如古文、如詩、如賦、如詞、如曲、如說部、如傳奇小說,皆自無而有。方其未有之時,固不料後來之有此一體也。逮既有此一體後,又若天造地設,為世必應有之物。然自明以來,未見有創一體栽新人耳目者。遙計百年之後,必有其人,惜乎不及見耳。

雲映日而成霞,泉掛岩而成瀑。所托者異,而名亦因之,此有道之所以可貴也。

大家之文,吾愛之慕之,吾願學之;名家之文,吾愛之慕之,吾不敢學之。學大家而不得,所謂刻鵠不誠尚類鶩也;學名家而不得,則是畫虎不成,反類狗矣。

由戒得定,由定得慧,勉強漸進,自然鍊精化氣,鍊氣化神,清虛有何渣滓。

南北東西,一定之位也,前後左右,無定之位也。

予嘗謂二氏不可廢,非襲夫大養濟院之陳言也。蓋名山勝景,我輩每思蹇裳就之。使非琳宮梵剎,則倦時無可駐足,飢時誰與授餐?忽有疾風暴雨,五大夫果真足恃乎?又或邱壑深邃,非一日可了,豈能露宿以待明日乎?虎豹蛇虺,能保其不人患乎?又或為士大夫所有,果能不問主人,任我之登陟憑弔而莫之禁乎?不特此也,甲之所有,乙思起而奪之,是啟爭端也。祖父之所創建,子孫貧力不能修葺,其傾頹之狀,反足令山川減色矣。然此特就名山勝境言之耳,及城市之內,與夫四達之衢,亦不可少此一種。客遊可做居停,一也;長途可以稍憩,二也;夏之茗,冬之薑湯,復可以濟役夫負載之困,三也。凡此皆就事理言之,非二氏福報之說也。

雖不善書,而筆硯不可不精;雖不業醫,而驗方不可不存;雖不工奕,而秋枰不可不備。

雖不繁衍,而美女不可不追。

方外不必戒酒,但須戒俗;紅裙不必通文,但須得趣。

低俗之趣,吾寧避之,故佳人必得趣且須通文。

梅邊之石宜古,松下之石宜拙,竹傍之石宜瘦,盆內之石宜巧。

律己宜帶秋氣,處世宜帶春氣。

然吾人皆帶秋氣,期能彼此增益。

厭催租之敗意,亟宜早早完糧;喜老衲之談禪,難免常常布施。

松下聽琴,月下聽簫,澗邊聽瀑布,山中聽梵唄,覺耳中別有不同。

月下聽禪,旨趣益遠;月下說劍,肝膽益真;月下論詩,風致益幽;月下對美人,情意益篤。

月下獨思,憂愁益深。

有地上之山水,有畫上之山水,有夢中之山水,有胸中之山水。地上者妙在邱壑深邃,畫上者妙在筆墨淋漓,夢中者妙在景象變幻,胸中者妙在位置自如。

有通文之佳人,有得趣之佳人,有豪放之佳人,有解語之佳人。通文者妙在出口成章,得趣者妙在幽默風趣,豪放者妙在稱兄道弟,解語者妙在心有靈犀。

一日之計種蕉,一歲之計種竹,十年之計種柳,百年之計種松。

春雨宜讀書,夏雨宜奕棋,秋雨宜檢藏,冬雨宜飲酒。

詩文之體得秋氣為佳,詞曲之體得春氣為佳。

抄寫之筆墨,不必過求其佳;若施之縑素,則不可不求其佳。誦讀之書籍,不必過求其備;若以供稽考,則不可不求其備。遊歷之山水,不必過求其妙;若因之卜居,則不可不求其妙。

外遇之女色,不必過求其美;若以作姬妾,則不可不求其美。工作之電腦,不必過求其快;若用之遊戲,則不可不求其快。

人非聖賢,安能無所不知。祇知其一,惟恐不止其一,復求知其二者上也。止知其一,因人言使知有其二者次也。止知其一,人言有二而莫之信者,又其次也。止知其一,惡人言有其二者,斯下之下矣。

人非白痴,安能一無所知?止知其一,舉一反三者,上也;止知其一,身體力行者,次也;止知其一,囫圇吞棗學其二者,次也;止知其一,學其二而忘其一者,又其次也;止知其一,邯鄲學步而不成者,斯下之下矣。

史官所紀者,直世界也。職方所載者,橫世界也。

先天八卦,豎看者也。後天八卦,橫看者也。

藏書不難,能看為難。看書不難,能讀為難。讀書不難,能用為難。能用不難,能記為難。

余能用書,但不能記書,是故每試必敗。

求朋友於知己易,求知己於妻妾難,求知己於君臣則尤難之難。

何謂善人?無損於世者則謂之善人。何謂惡人?有害于世者則謂之惡人。

有工夫讀書,謂之福。有力量濟人,謂之福。有學問著述,謂之福。無是非到耳,謂之福。有多聞直諒之友,謂之福。

無心情讀書,謂之苦。無金錢購屋,謂之苦。無學問著述,謂之苦。無女友知己,謂之苦。無多金、慷、聰之友,謂之苦。

人莫樂於閒,非無所事事之謂也。閒則能讀書,閒則能遊名勝,閒則能交益友,閒則能飲酒,閒則能著書。天下之樂,孰大於是?

人莫苦於忙,非養家活口之謂也。忙且需讀書,忙且需遊名勝,忙且需追女友,忙且需運動,忙且需著述。天下之苦,孰大於是?

平上去入,乃一定之至理。然入聲之為字也少,不得謂凡字皆有四聲也。世之調平仄者,於入聲之無其字者,往往以不相合之音隸於其下。為所隸者,苟無平上去之三聲,則是以寡婦配鰥夫,猶之可也。若所隸之字,自有其平上去之三聲,而欲強以從我,則是干有夫之婦矣,其可乎?姑就詩韻言之,如東冬韻無入聲者也,今人盡調之以東董凍督。夫督之為音,當附於都賭妒之下,若屬之於東董凍,又何以處夫都賭妒乎?若東都二字,俱以督字為入聲,則是一婦而兩夫矣。三江無入聲者也,今人盡調之以江講絳覺,殊不知覺之為音,當附於交絞之下者也。諸如此類,不勝其舉。然則如之何而後可?曰鰥者聽其鰥,寡者聽其寡,夫婦全者,安其全;各不相干而已矣。

水滸傳是一部怒書,西遊記是一部悟書,金瓶梅是一部哀書。

少不看水滸,老不看三國。

讀書最樂;若讀史書則喜少怒多,究之怒處亦樂處也。

發前人未發之論,方是奇書。言妻子難言之情,乃為密友。

行古人未行之著,方是妙步:評眾人怯評之譏,乃為豪傑。

一介之士,必有密友。密友不必定是刎頸之交。大率雖千百里之遙,皆可相信,而不為浮言所動。聞有謗之者,即多方為之辯析而後已。事之宜行宜止者,代為籌畫決斷。或事當利害關頭,有所需而後濟者,即不必與聞,亦不慮其負我與否,竟為力承其事。此皆所謂密友也。

風流自賞,祇容花鳥趨陪。真率誰知,合受煙霞供養。

萬事可忘,難忘者名心一段。千般易淡,未淡者美酒三杯。

萬事可忘,難忘者情緣一場。千般易淡,未淡者思念數載。

芰荷可食,而亦可衣。金石可器,而亦可服。

宜於耳復宜於目者,彈琴也,吹簫也。宜於耳不宜於目者,吹笙也,擫管也。

宜于目不宜於耳者,惡聲之美人也。

看曉妝宜於傅粉之後。

看殘菮y于酩醉之後。

我不知我之生前,當春秋之際,曾一識西施否?當典午之時,曾一看衛玠否?當義熙之世,曾一醉淵明否?當天寶之代,曾一睹太真否?當元封之朝,曾一晤東坡否?千古之上,相思者不止此數人,則其尤甚者,故姑舉之,以概其餘也。

我不知我之生前,當春秋之際,曾一師孫武否?當漢武之時,曾一交太史否?當三國之世,曾一奕孔明否?當貞觀之治,曾一朝太宗否?當元封之朝,曾一晤東坡否?

我又不知在隆萬時,曾於舊院中交幾名妓?眉公伯虎若士赤水諸君,曾共我談笑幾回?茫茫宇宙,我今當向誰問之耶?

文章是有字句之錦繡,錦繡是無字句之文章,兩者同出于一原。姑即粗跡論之,如金陵,如武林,如姑蘇,書林之所在,即杼機之所在也。

予嘗集諸法帖字,為詩字之不複而多者,莫善于千字文。然詩家目前常用之字,尤苦其未備。如天文之煙霞風雪,地理之江山塘岸,時令之春宵曉暮,人物之翁僧漁樵,花木之花柳苔萍,鳥獸之蜂蝶鶯燕,宮室之臺檻軒窗,器用之舟船壺杖,人事之夢憶愁恨,衣服之裙袖錦綺,飲食之茶漿飲酌,身體之鬚眉韻態,聲色之紅綠香豔,文史之騷賦題吟,數目之一三雙半,皆無其字。千字文且然,況其他乎?

花不可見其落,月不可見其沈,美人不可見其夭。

美人永在吾心,早夭晚逝皆無別。

種花須見其開,待月須見其滿,著書須見其成,美人須見其暢適,方有實際,否則皆為虛設。

愛情須見其結果。

惠施多方,其書五車,虞卿以窮愁著書,今皆不傳。不知書中果作何語,我不見古人,安得不恨?

以松花為量,以松實為香,以松枝為麈尾,以松陰為步障,以松濤為鼓吹。山居得喬松百餘章,真乃受用不盡。

玩月之法,皎潔則仰觀,朦朧則宜俯視。

孩提之童,一無所知,目不能辨美惡,耳不能判清濁,鼻不能別香臭。至若味之甘苦,則不第知之,且能之棄之。告子以甘食,悅色為性,殆指此類耳。

凡事不宜刻,若讀書則不可不刻。凡事不宜貪,若買書則不可不貪。凡事不宜癡,若行善則不可不癡。

凡事不宜刻,若律己則不可不刻。凡事不宜貪,若求知則不可不貪。凡事不宜痴,若戀愛則不可不痴。

酒可好不可罵座,色可好不可傷身,財可好不可昧心,氣可好不可越理。

文名可以當科第,儉德可以當貨財,清閒可以當壽考。

不獨誦其詩讀其書,是尚友古人,即觀其字畫,亦是尚友古人處。

無益之施捨,莫過於齋僧。無益之詩文,莫甚於祝壽。

妾美不如妻賢,錢多不如境順。

然妻不賢安用妾美?錢不多那得境順?不若妻美既賢,錢多境順。

創新庵不若修古廟,讀生書不若溫舊業。

字與畫同出一原,觀六書始於象形,則可知矣。

忙人園亭,宜與住宅相連。閒人亭園,不妨與住宅相遠。

酒可以當茶,茶不可以當酒。詩可以當文,文不可以當詩。曲可以當詞,詞不可以當曲。月可以當燈,燈不可以當月。筆可以當口,口不可以當筆。婢可以當奴,奴不可以當婢。

胸中小不平,可以酒消之。世間大不平,非劍不能消也。

不得已而諛之者,寧以口,毋以筆。不可耐而罵之者,亦寧以口,毋以筆。

以乃免禍之道是也,余宜深記之。

多情者必好色,而好色者未必盡屬多情。紅顏者必薄命,而薄命者未必盡屬紅顏。能詩者必好酒,而好酒者未必盡屬能詩。

吾涓滴不沾,是故不能詩。好色、薄命,卻非多情紅顏。

梅令人高,蘭令人幽,菊令人野,蓮令人淡,春海棠令人豔,牡丹令人豪,蕉與竹令人韻,秋海棠令人媚,松令人逸,桐令人清,柳令人感。

物之能感人者,在天莫如月,在樂莫如琴,在動物莫如鵑,在植物莫如柳。

妻子頗足累人,羨和靖梅妻鶴子。奴婢亦能供職,喜志和樵婢漁奴。

涉獵雖曰無用,猶勝於不通古今。清高固然可嘉,莫流於不識時務。

涉獵誰云無用,猶勝于一無所知。謙恭固然可嘉,莫流于妄自菲薄。

所謂美人者,以花為貌,以鳥為聲,以月為神,以柳為態,以玉為骨,以冰雪為膚,以秋水為姿,以詩詞為心,吾無間然矣。

誠若此言,世間恐無美人。

蠅集人面,蚊嘬人膚,不知以人為何物。

有山林隱逸之樂,而不知享者,漁樵也,農圃也,緇黃也。有園亭姬妾之樂,而不能享,不善享者,富商也,大僚也。

黎舉云,欲令梅聘海棠,棖子臣櫻桃,以芥嫁筍,但時不同耳。予謂物各有偶,儗必於倫,今之嫁娶,殊覺未當。如梅之為物,品最清高。棠之為物,姿極妖豔。即使同時,亦不可為夫婦。不若梅聘梨花,海棠嫁杏,櫞臣佛手,荔枝臣櫻桃,秋海棠嫁雁來紅,庶幾相稱耳。至若以芥嫁筍,筍如有知,必受河東獅子之累矣。

五色有太過,有不及,惟黑與白無太過。

許氏說文,分部有止有其部,而無所屬之字者,下必註云,凡某之屬,皆從某。贅具殊覺可笑,何不省此一句乎?

閱水滸傳,至魯達打鎮關西,武松打虎,因思人生必有一樁極快意事,方不枉在生一場。即不能有其事,亦須著得一種得意之書,庶幾無憾耳。

春風如酒,夏風如茗,秋風如煙,冬風如薑芥。

冰裂紋極雅,然宜細,不宜肥。若以之作窗欄,殊不耐觀也。

鳥聲之最佳者,畫眉第一,黃鸝百舌次之。然黃鸝百舌,世未有籠而畜之者,其殆高士之儔,可聞而不可屈者耶?

不治生產,其後必致累人。專務交遊,其後必致累己。

昔人云:婦人識字,多致誨淫。予謂此非識字之過也,蓋識字則非無聞之人,其淫也,人易得而知耳。

善讀書者,無之而非書;山水亦書也,棋酒亦書也,花月亦書也。善遊山水者,無之而非山水;書史亦山水也,詩酒亦山水也,花月亦山水也。

園亭之妙在邱壑,布置不在雕繪瑣屑。往往見人家園亭,屋脊牆頭,雕磚鏤瓦,非不窮極工巧。然未久即壞,壞後極難修葺,是何如樸素之為佳乎?

清宵獨坐,邀月言愁,良夜孤眠,呼蛩語恨。

官聲採於輿論,豪右之口,與寒乞之口,俱不得其真。花案定於成心,豔媚之評,與寢陋之評,概恐失其實。

胸藏邱壑,城市不異山林;興寄煙霞,閻浮有如蓬島。

梧桐為植物中清品,而形家獨忌之,甚且謂梧桐大如斗,主人往外走。若竟視為不祥之物也者。夫翦桐封弟,其為宮中之桐可知,而卜世最久者,莫過于周。俗言之不足據,類如此夫。

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,好飲者不以寒暑改量,喜讀書者不以忙閒作輟。

多情者不以無緣易心,好玩者不以寒暑改量,喜上網者不以忙閒作輟。

蛛為蝶之敵國,驢為馬之附庸。

立品須發乎宋人之道學,涉世須參以晉代之風流,。

古謂禽獸亦知人倫,予謂匪獨禽獸也,即草木亦復有之。牡丹為王,芍藥為相,其君臣也。南山之喬,北山之梓,其父子也。荊之聞分而枯,聞不分而活,其兄弟也。蓮之並蒂,其夫婦也。蘭之同心,其朋友也。

豪傑易于聖賢,文人多於才子。

豪傑不能為聖賢,聖賢未有不豪傑,文人才子亦然!

牛與馬,一仕而一隱也。鹿與豕,一仙而一凡也。

古今至文,皆血淚所成。

古文或皆是,今文多乃非。

情之一字,所以維持世界。才之一字,所以粉飾乾坤。

貪之一字,所以敗壞政治;妒之一字,所以間離人心。

孔子生於東魯。東者生方,故禮樂文章,其道皆自無而有。釋迦生於西方。西者死地,故受想行識,其教皆自有而無。

有青山方有綠水,水惟借色于山。有美酒便有佳詩,詩亦乞靈於酒。

有聰穎方有才能,才惟源于天資。

嚴君平以卜講學者也,孫思邈以醫講學者也,諸葛武侯以出師講學者也。

人謂女美於男,禽則雄華於雌,獸則牝牡無分者也。

鏡不幸而遇嫫母,硯不幸而遇俗子,劍不幸而遇庸將,皆無可奈何之事。

解語佳人不幸而聾啞,超級電腦不幸而遇電腦白痴,亦無可奈何。

天下無書則已,有則必當讀;無酒則已,有則必當飲;無名山則已,有則必當遊;無花月則已,有則必當賞玩;無才子佳人則已,有則必當愛慕憐惜。

余亦有此願,然愛慕多而憐惜少也。

秋蟲春鳥,尚能調聲弄舌,時吐好音。我輩搦管拈毫,豈可甘作鴉鳴牛喘?

媸顏陋質,不與鏡為仇者,亦以鏡為無知之死物耳。使鏡而有知,必遭撲破矣。

吾家公藝,恃百忍以同居,千古傳為美談。殊不知忍而至千百,則其家庭乖戾睽隔之處,正未易更僕數也。

九世同居誠為盛事,然只當與割股廬墓者作一例看,可以為難矣,不可以為法也。

作文之法:意之曲折者,宜寫之以顯淺之詞;理之顯淺者,宜運之以曲折之筆;題之熟者,參之以新奇之想;題之庸者,深之以關繫之論;至于窘者舒之使長,縟者刪之使簡,俚者文之使雅,鬧者攝之使靜,皆所謂裁制也。

筍為蔬中尤物,荔枝為果中尤物,蟹為水族中尤物,酒為飲食中尤物,月為天文中尤物,西湖為山水中尤物,詞曲為文字中尤物。

買得一本好花,猶且愛護而憐惜之,矧其為解語花乎?

然好花易得,解語花難求,況恐曇花一現,無福憐惜之。

觀手中便面,足以知其人之雅俗,足以識其人之交遊。

觀眼中光彩,足以知其人之聰穎,足以識其人之才能。

水為至污之所會歸,火為至污之所不到。若變不潔為至潔,則水火皆然。

貌有醜而可觀者,有雖不醜而不足觀者。文有不通而可愛者,有雖通而極可厭者。此未易與淺人道也。

列子黃帝篇:「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。」

遊玩山水亦復有緣,苟機緣未至,則雖近在數十里之內,亦無暇到也。

追求愛情緣份為先,若情緣未至,則雖近在數十尺之內,亦無機求也。

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古人之所賢也。貧而無驕,富而無諂,今人之所少也。足以知世風之降矣。

昔人欲以十年讀書,十年遊山,十年檢藏。予謂檢藏儘可不必十年,只二三載足矣;若讀書與遊山,雖或相倍蓰,恐亦不足以償所願也。必也,如黃九煙前輩之所云,人生必三百歲而後可乎?

寧為小人之所罵,毋為君子之所鄙。寧為盲主司之所擯棄,毋為諸名宿之所不知。

然小人、盲主司者眾,君子、諸名宿者稀,是故輿論多不可信。

傲骨不可無,傲心不可有。無傲骨則近於鄙夫,有傲心不得為君子。

立君子之側,骨亦不可傲。當鄙夫之前,心亦不可不傲。

蟬為蟲中之夷齊,蜂為蟲中之管晏。

曰癡曰愚曰拙曰狂,皆非好字面,而人每樂居之。曰奸曰黠曰強曰佞,反是,而人每不樂居之何也?

唐虞之際,音樂可感鳥獸。此蓋唐虞之鳥獸,故可感耳。若後世之鳥獸,恐未必然。

痛可忍,而癢不可忍。苦可耐,而酸不可耐。

鏡中之影,著色人物也;月下之影,寫意人物也。鏡中之影,鉤邊畫也;月下之影,沒骨畫也。月中山河之影,天文中地理也;水中星月之象,地理中天文也。

能讀無字之書,方可得驚人妙句。能會難通之解,方可參最上禪機。

能察言下之意,方可解析人心。

若無詩酒,則山水為具文;若無佳麗,則花月皆虛設。

若無網路,則電腦為廢物。

才子而美姿容,佳人而工著作,斷不能永年者,匪獨為造物之所忌,蓋此種原不獨為一時之寶,乃古今萬世之寶,故不欲久留人世,以娶褻耳。

英才早逝,紅顏薄命。誠如其言,則佳人與吾恐不久於人世矣!

陳平封曲逆侯,史漢注皆云音去遇,予謂此是北人土音耳,若南人四音俱全,似仍當讀作本音為是。

古人四聲俱備,如六國二字,皆入聲也。今梨園演蘇秦劇,必讀六為溜,讀國為鬼,從無讀入聲者。然考之詩經,如良馬六之,無衣六兮之類,皆不與去聲協,而協祝告燠;而國子皆不與上聲協,而協入莫質韻。則是古人似亦有入聲,未必盡讀六為溜,讀國為鬼也。

閒人之硯,固欲其佳,而忙人之硯,尤不可不佳。娛情之妾,固欲其美,而廣嗣之妾,亦不可不美。

硯美下墨可也,妾美偷漢奈何?

如何是獨樂樂?曰鼓琴。如何是與人樂樂?曰奕棋。如何是與眾樂樂?曰馬弔。

如何是獨樂樂?曰瀏覽;如何是與人樂樂?曰談天;如何是與眾樂樂?曰對戰。

不待教而為善為惡者,胎生也。必待教而後為善為惡者,卵生也。偶因一事之感觸,而突然為善為惡者濕生也。前後判若兩截,究非一日之故也,化生也。

凡物皆以形用,其以神用者則鏡也,符印也,日晷也,指南針也。

才子遇才子,每有憐才之心。美人遇美人,必無惜美之意。我願來世托生為絕代佳人,一反其局而後快。

楊億傀儡:「鮑老當筵笑郭郎,笑他舞袖太郎當。若教鮑老當筵舞,轉更郎當舞袖長。」

予嘗欲建一無遮大會,一祭歷代才子,一祭歷代佳人。俟遇有真正高僧,即當為之。

心齋與我心戚戚焉。

聖賢者,天地之替身。

天極不難做,只須生仁人君子有才德者二三十人足矣:君一相一冢宰一,及諸路總制撫軍是也。

鄭陞官圖,所重在德,所忌在贓。何一登仕版,輒與之相反耶?

動物中有三教焉:蛟龍麟鳳之屬,近於儒者也;猿狐鶴鹿之屬,近於仙者也;獅子牯牛之屬,近於釋者也。植物中有三教焉:竹梧蘭蕙之屬,近於儒者也;蟠桃老桂之屬,近於仙者也;蓮花薝蔔之屬,近於釋者也。

佛氏云:日月在須彌山腰。果爾則日月必是遶山橫行而後可,苟有升有降,必為山巔所礙矣。又云:地上有阿耨達池,其水四出,流入諸印度。又云:地輪之下為水輪,水輪之下為風輪,風輪之下為空輪。余謂此皆喻言人身也:須彌山喻人首,日月喻兩目,池水四出,喻血脈流通,地輪喻此身水為便溺,風為洩氣,此下則無物矣。

蘇東坡和陶詩,尚遺數十首。予嘗欲集坡句以補之,苦於韻之弗備而止。如責子詩中不識六與七,但覓梨與栗七字,栗字皆無其韻也。

予嘗偶得句,亦殊可喜,惜無佳對,遂未成詩。其一為枯葉帶蟲飛,其一為鄉月大於城,姑存之,以俟異日。

空山無人水流花開二句,極琴心之妙境。勝固欣然,敗亦可喜二句,極手談之妙境。帆隨湘轉望衡九面二句,極泛舟之妙境。胡然而天胡然而帝二句,極美人之妙境。

鏡與水之影所受者也,日與燈之影所施者也,月之有影則在天者為受,而在地者為施也。

水之為聲有四,有瀑布聲,有流泉聲,有灘聲,有溝澮聲。風之為聲有三,有松濤聲,有秋葉聲,有波浪聲。雨之為聲有二,有梧葉荷葉上聲,有承簷溜竹筩中聲。

文人每好鄙薄富人,然於詩文之佳者,又往往以金玉珠璣錦繡譽之,則又何也?

能閒世人之所忙者,方能忙世人之所閒。

先讀經,後讀史,則論事不謬於聖賢。既讀史,復讀經,則觀書不徒為章句。

居城市中,當以畫幅當山水,以盆景當苑囿,以書籍當朋友。

鄉居須得良朋始佳。若田夫樵子,僅能辨五穀而測晴雨,久且數未免生厭矣。而友之中又當以能詩為第一,能談次之,能畫次之,能歌又次之,解觴政者又次之。

同居須得美人始佳。若波大無腦,僅能挺兩乳而供愛撫,久且數未免無趣矣。而美之中又當以能談為第一,能訴次之,能佐次之,能遊又次之,供洩慾者又次之。

玉蘭,花中之伯夷也;葵,花中之伊尹也;蓮,花中之柳下惠也。鶴,鳥中之伯夷也;雞,鳥中之伊尹也;鶯,鳥中之柳下惠也。

無其罪而虛受惡名者,蠹魚也。有其罪而痚k清議者,蜘蛛也。

臭腐化為神奇,醬也,腐乳也,金汁也。至神奇化為臭腐,則是物皆然。

黑與白交,黑能污白,白不能掩黑。香與臭混,臭能勝香,香不能敵臭。此君子小人相攻之大勢也。

恥之一字,所以治君子。痛之一字,所以治小人。

吾心痛多時,余乃小人耶?

鏡不能自照,衡不能自權,劍不能自擊。

美不能自見,惡不能自掩。

古人云:詩必窮而後工。蓋窮則語多感慨,易於見長耳。若富貴中人,既不可憂貧歎賤,所談者不過風雲月露而已,詩安得佳?苟思所變,計惟有出遊一法。即以所見之山川風土物產人情,或當瘡痍兵燹之餘,或值旱潦災祲之後,無一不可寓之詩中。借他人之窮愁,以供我之詠歎,則詩亦不必待窮而後工也。

情必近于痴而始真,才必兼乎趣而始化。

余情已痴多年,才欲趣而未達之。

文章是案頭之山水,山水是地上之文章。

佳人是活動之美景,美景是不動之佳人。

美味以大嚼盡之,奇境以粗遊了之,深情以淺語傳之,良辰以酒食度之,富貴以驕奢處之,俱失造化本懷。

鉅作以瀏覽待之,亦失造化本懷。



最後更新日期:07/03/01 02:27 -04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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